中篇——玫瑰大游行
杜塞尔多的狂欢节有许许多多令我兴奋的事情。但是,给我印象最深的,要数狂欢节的高潮“玫瑰星期一”那一天的花车大游行。而花车大游行给我印象最深的又是下面这几个细节。
细节之一。狂欢节那一天,早早地,在花车经过的地方,孩子们就爬上花车路过的地方的大树上等候,有些粗壮一点的树上,还爬着有几个孩子。这使我想起我的童年。小时候,我的家后面,隔着一个水塘,就是人民公社的政府所在地。大凡公社举行大型活动,比如,开群众大会,唱大戏,放电影,等等,就在公社门前的广场上举行。人山人海,连大人都站在凳子上看,小孩子来晚了,就骑在父亲的脖子上;父亲不在身边的孩子,或者父亲顾不过来的孩子,就爬到广场边的大树上。我一直以为,只有我们中国的孩子,中国农村的孩子,才会爬树看热闹,没想到外国的孩子,欧洲的孩子,欧洲最发达的国家德国的孩子,也会爬上树看热闹。看来,孩子就是孩子,孩子的天性都一样,不管是哪里的孩子,哪个民族的孩子,那个种族的孩子。一个活动,一种事件,如果能够吸引孩子爬上树去看,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吸引人的活动,是世界上最好玩的活动。一个活动,一个事件,如果能够勾起我心底最深处的童年的幸福的回忆,那也一定是世界上最动人的活动。我后来再细细地想了一下,一件事忽然如醍醐灌顶,令我恍然大悟,明白了为什么狂欢节这么多亮点,我就这么喜欢看孩子爬树,就这么清楚地记得孩子爬树。其实,爬树正是人类的传统,或者说,孩子的爬树,正是一种极其典型的返祖现象。记得十多年前,还是上个世纪,北京大学英文系的主任胡家峦教授,应河北人民教育出版社之约,组织翻译出版杰克·伦敦的全集,托人让我翻译Before Adam(《在亚当之前》),我欣然应命,一来我喜欢杰克·伦敦,二来我刚好喜欢翻译别人没有翻译过的东西。杰克·伦敦的作品我看过不少,但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一本。杰克·伦敦的作品很多都有中文译本,但是这一本从来没人问津。原因恐怕不在这是一篇中篇小说,而是小说叙述的是原始社会的事情,特别是人类从猿人进化为现代意义上的人那一个过程。整部小书就是讲的就是“树人”,人类的祖先们,如何在森林里的树上爬上爬下,如何在树上劳作,如何在树上栖息,如何在树上嬉戏,最后如何从树上下来,离开森林------
细节之二。游行的花车,载着达官要人,或名媛雅士,他们一面供人观赏,一面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就是抛下数以吨计的糖果,一些小玩具,还有一些其他什么别致的小玩意儿。糖果(在德语里,叫Kamelle),不是什么高级糖果;玩具,一般都是便宜的玩具。一阵“糖雨”下来,但见路边的观众,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穷的富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长得好看的,长得丑陋的,蜂拥而上,抢得人仰马翻,不亦乐乎。我发现,很多人都拿着一个布袋子(德国人很早就不用塑料袋了)。显然,大家一个个都是有备而来。我一边用“傻瓜”相机,拍这些狂欢节抢糖果的“傻瓜”,一边也加入争抢,全忘了自己是个堂堂的来自泱泱大国的学者,一点都没有学者的斯文和矜持。这时候,糟糕的,倒霉的,便是路边的草地和灌木了。草地,有的被踩得坑坑洼洼;灌木,不少被踩得东倒西歪,缺胳膊断腿。实际上,抢到手的糖果,多半没有人会吃的,都扔了(不过,我都吃了。不知怎么回事,一到国外,嘴巴就馋)。我说过,德国人是非常重视环保的,德国人是非常讲规矩的。但有一个时间,人们会暂时把环保和规矩忘到脑后,这个时候就是狂欢节。看来,规矩有时候是需要破坏一下的,违反一下的,或者置之脑后一下的,否则这个规矩一点意思都没有,一点味道都没有,一点价值都没有,一点人情都没有,一点人性都没有,因而就不成其为规矩。诸位读者,我之所以视“抢”为狂欢节最大看点之一,还因为一个“抢”字,最能体现人类的本性和本质。纵观人类发展史,人类生存状态,人类生存方式,完全可以用一个“抢”字概括之:男人抢女人(反之亦然),学术抢前沿,商业抢市场,战争抢高地------哪一个离开了“抢”字?哪一个离得开“抢”字?就在这“抢”中,你最能洞察人生百态,最能体会世间炎凉。杜塞尔多夫狂欢节的伟大之处,就在于这个“抢”,跟其他的“抢”不同。在这里,“抢”不是为了生存,“抢”不是为了占领。“抢”是为了玩,为了快乐,为了狂欢,这是狂欢节的真谛。人们在从事这种“抢”的行为时,平时披上的各种伪装都褪落了,露出的是赤裸裸的本色,平时需要扮演的种种角色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角色:娱乐者。
细节之三。狂欢节,一定得有美女。没有美女的狂欢节,一定不能成其为狂欢节,一定不能叫做狂欢节。人类最大的本事之一,便是知道如何利用女人:男人知道怎么利用女人,女人也知道怎么利用自己。当然,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作家老宣在“说男道女”时,自问自答地说:“什么地方,人多爱去?有女人的地方。什么故事,人多爱听?有女人的故事。什么戏,人多爱看?有女人的戏。什么书,人多爱读?有女人的书。什么新闻,人多爱闻?有女人的新闻。”老宣继续十分精辟地说:“女人的头,多是用‘磁石’做的;男子的头,多是‘铁’做的。她们的头愈美,吸力愈大。一个美人走过之后,男人多回头观看,就是证据。”德国的狂欢节,很懂得咱们老宣说的这个道理。所以,狂欢节的花车游行,全部是女人开道。一个个青春洋溢,健硕靓丽,活力无比的少女,伴着节奏,或敲着腰间胸前的鼓,或扭动曼妙的腰肢舞动。我在德国时,好像觉得德国的女人漂亮的很少,但是,狂欢节上美女如云。我顺便在这里附上几张美女照,供大家欣赏欣赏。
细节之四。狂欢节,是啤酒的狂欢节,是啤酒的狂欢,是游行完后的喝啤酒。大家可以尽情地喝啤酒。世界上其他地方的啤酒可以不喝,德国的啤酒不能不喝;德国的啤酒,其他时候可以不喝,狂欢节的时候不能不喝;德国的啤酒,其他地方的可以不喝,但是杜塞尔多夫的啤酒不能不喝。杜塞尔多夫有一种特殊的啤酒,叫“黑啤”,味道好极了。德国人嗜啤酒如命。德国人喝啤酒与其它地方人不一样,喝啤酒就是喝啤酒,一般是不吃什么东西的:啤酒不是大鱼大肉穿肠入胃的保镖,不是山珍海味的陪葬品。喝啤酒为的是喝啤酒。这是喝啤酒的最高境界。因为喝到肚子里,啤酒还是啤酒,不是什么其他东西。这好比学术研究。学术研究,如果不是其他什么东西的手段和工具,不是其他什么的附属品,学术研究成为生命,或者生命本身,这便是学术研究的最高境界。为学术而学术,可能遭到一些人的诟病,但也是学术的最高境界之一。我和隔壁的小赵,一次应邀到一位很友好的德国女士家里做客,吃饭时,只见她的先生什么都不吃,就喝啤酒。我们觉得奇怪,女士说,他先生的胃都给啤酒喝坏了,但仍然年年喝啤酒,月月喝啤酒,天天喝啤酒,餐餐喝啤酒。没有啤酒就活不下去!这是何等高超的喝啤酒境界!
狂欢节,还有很多迷人的细节,但我得留一些给读者自己去体验。下面,我把下一次的狂欢节的主要活动安排予以公示:
(1)Hoppeditz' Erwachen(11th November 2008, 11.11 hrs)
Start of the carnival season in front of the town hall with Hoppeditz, the
Start of the carnival season in front of the town hall with Hoppeditz, the
jester,wittily scolding those in charge of the city.
(2)Altweiberfastnacht(31st January 2009)
(3)Women take over town hall
(4)Street carnival in the Altstadt
(3)Women take over town hall
(4)Street carnival in the Altstadt
(5)Carnival Sunday(22th February 2009)
(6)Street carnival on Kunigsallee
(6)Street carnival on Kunigsallee
(7)Rosenmontag Parade(23rd February 20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