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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扬斋系列:抑扬斋与山

来源: 责编:liaomz 作者:liaomz 时间:2010-04-10 浏览:
 

 

抑扬斋·

 

在母校的时候,搬了五次家,四个地方有山。第一次搬家,是毕业留校时,从十几个人住在一起的一间平房宿舍,搬到一栋二层楼房的二楼,跟两个同年留校的教物理的同学住在一起。房子紧挨着山,窗户朝南,南边是山,总是有阳光,阳光总是从山上从山上的树上照下来,再从窗子里照进来。我们常常把臭袜子臭鞋,还有其它臭什么的,放在窗台上晒,晒一晒再穿,臭了,又再晒一晒。中午,只要时间不紧张,便枕着阳光,晒着臭脚,睡个懒觉。

不久,这房子改作学校行政办公楼。我们便搬到另一栋单身宿舍楼里。宿舍在山上,山有名,曰“覆盆山”,言山如覆盆状。山有树,松树。天刮风,风入松,松涛鸣;天打雷,雷袭松,松不动。与松林相伴,有一种阴森肃穆,凛然敬畏,与天很近的奇怪感受。结婚时,学校没有房子。无奈之余,咬咬牙,狠狠心,把同室同学赶到另外一个同学的另外一间屋子里。把那一间房子,一分为二,一间大,一间小,大的当卧室,小的当厨房,一起做新房。就在这间房子里,孕育了我们的女儿。后来,学校扩大招生,没有地方住,便赶我们下山,住到一间暗无天日潮湿阴森的平房里。那里,进出方便一些,人气旺一些。但心中有一种极大的失落感——没有了“靠山”。就在这间没有靠山的房子里,女儿开始上小学。就在这间没有“靠山”的房子里,除了上课之外,我几乎废寝忘食地读书,夜间经常挑灯到凌晨,我知道自己天生就不善于向外去寻找“山”,因此只有一点一点地去垒起心中的“山”,自己心灵靠得住的“山”。我以当年第一名的成绩,考上西南最好的大学——四川大学。

在府南河畔望江楼下,念完英语专业语言学的硕士时,学校在山上又盖了一栋房子,一律的两室一厅,给我分了一套,在顶层六楼。那栋房子,夹在两山之间。一座山高,一座山低。高的那座山,叫“斗笠山”,云山形如斗笠。山上时闻枪响,有人告诉我,山上有野味,时有猎人出没。矮的那座山,即“覆盆山”,“盆”顶辟作学校的花木房。房子修好时,供水塔没有修好,自来水上不去六楼,山上缺水,我们每天到楼下人家打水,提水;提水,打水。我对那时的记忆,对山的记忆,对山的感受,灌满了自来水。

再接下来,学校集资盖了当时学校最好的一栋房子。这栋房子,八层楼,一律的三室两厅,合起来有一百多平方米。我那时是副教授,还是系主任,有资格搬进了那栋房子里。这栋房子,刚好就在留校时住的那栋两层楼房的旁边,因此,也挨着山。我们又从山上,搬到山下。我们选择的那一套,在第二单元的七层。我喜欢住得高一些。高处视野敞豁些,景致好一些,屋里亮堂一些。但是又不愿“顶天”,因为受够了顶天的苦。从客厅的窗户望出去,远远地,可以看见浩浩荡荡的扬子江,还有江上争流的船只。夏季七八月,潮汛期,江景很是壮观。另一面,从我的“抑扬斋”的窗户望出去,十米开外,便是山。山上,有树林,松树为主,间杂有其它植物,郁郁葱葱。林间,零星地隐隐约约地可以见到一些人家,但主人从没有看见出门。只是等到一年中的四月份,或是阴历年的岁暮,有人站在屋外,一边放着鞭炮,一边对屋里人说话。

后来,邻近的中学老师,发电厂和水泥厂的工人,下班后,扛个锄头,挑担粪桶,于树林间,空旷处,鳞次栉比地,辟开一小块一小块的菜地,种上各式蔬菜,比如白菜萝卜豇豆丝瓜茄子土豆,等等。于是乎,春有花开,夏有蝉鸣,秋有果实,冬有霜露(瑞雪)。

记不得哪一年,山上又添了佛事。不知道,何方云游来的高僧,出于何种目的,缘于何种道理,在山的向阳的那一面,临市区的一侧,修了处佛寺,不知道是和尚庙,还是尼姑庵。因此,里面住的,不知道是和尚,还是尼姑,因为我从来没有进得里面,看个究竟。偶遇山上下来僧人,既没想到,也不便于,细细打量,反复端详,是男是女,辨个明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便是,从此,抑扬斋里,拂晓听晨钟,向晚闻暮鼓。记得,当时修建这个寺院时,学院的院长,一个极其敬业的人,一肚子的不高兴,在一次中层干部会上,大发牢骚,说,一些老师关心这座庙的建设,比关心学校建设更投入。换一个角度去看,修这个庙,未必就是一件坏事。比如说,业余时间,烧烧香,拜拜佛,一定要比赌博、打麻将、酗酒好得多。

有树林,一定有鸟儿。靠近树林,鸟儿就是邻居。我们的房子,有一个宽宽的长长的阳台,阳台用铝合金玻璃窗封闭。只要天气不太寒冷,我们一般开着一两扇窗子。中午,天气晴朗的时候,我喜欢搬一把靠椅到阳台上,靠在椅背上晒太阳。迷迷糊糊中,冷不丁地,有鸟儿——比如喜鹊之类,傻乎乎地从开着的窗子闯进来,在阳台里,扑腾扑腾的,惊醒我的梦。于是,我便呼儿喊妻,一起来捕捉着鸟儿。抑扬斋的书本生活里,陡添些野趣和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