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扬斋·燕子窝
——兼对母亲的怀念和悼念
2009年春草拟，仲夏草就
小时候，家里穷，但是很热闹。这个热闹固然是因为我们一家、叔叔一家、堂爷爷奶奶一家三家一起生活。另一个重要原因，便是鸟儿带来的。鸟儿当中，最难以忘怀的，是燕子。
每到春天，燕子一定来我们家，在房樑上做窝。一天一天地，从门前屋后的池塘边，从不远的小河畔，衔来泥巴，衔来干草，一点一点地往房梁上粘。夫妻俩一边干活，一边唧唧咂咂的，跟我们人类一样，喜欢一边干活，一边说话。小小的燕窝一旦筑好，小两口便开始着手酝酿下一代。也不知什么时候，燕窝里突然冒出一声极稚嫩的叫声。这一声叫声，便引起三户人家大大小小的欢呼。乡村里，平日生活极平淡，极单调，极琐屑，这群小生命的问世，便是我们家居生活的一件大事，一点亮色，一点新闻。接着，一个一个，小小的脑袋从窝边探出来，样子还有些吃力。从这个时候起，家里就热闹起来。每当燕子爸和燕子妈衔着虫儿回来时，小家伙们便争先恐后地喊叫，谁都想当爸妈的宠儿。有时，我们端着饭碗，从正厅走过时，不迟不早，不偏不倚，燕子把自己肠胃里那些不需要的东西排下来，落在白花花、香喷喷的米饭上。无论大人，还是小孩，也不恼怒；即便恼怒，也是装装样子，吓唬吓唬一下，绝不认真。这一点燕子一家心里都是非常清楚的，因此，绝不害怕。
燕子是有灵性的鸟。燕子是有人性的鸟。我们人类提倡以人为本，其实，我们人类在很多方面不如一个小小的燕子，也不如很多其他动物或野兽。燕子并非家家户户都去做窝。燕子是有选择的。她们挑选的房舍极有讲究。燕子是风
那时家境不好，住的空间极小，谈不上专门的书斋。但母亲知道我喜欢读书，更希望儿子能够出人头地，硬是在那一间房子的后半间，靠窗子的地方，房间里最好的地方，给我留了一点空间，摆了一张桌子，算作我的书桌。摆上一盏煤油灯，在农闲的时候，我便在这里看书。我那时的梦想是当作家——绝对没有想到学什么英语，更没有想到要研究什么语言学！！！因此看的书，多半是文学作品，如浩然的小说，李瑛和贺敬之的诗歌，还有从我隔壁堂伯伯家的阁楼上翻出来的“薛钢反唐”，等等。不管怎么说，那时看的书，对我后来喜欢写点东西，为我的写作能力奠定了基础。
我读书睡觉的这半间屋的门就对着堂屋，对着堂屋里的燕子窝。有时，看书看得晚了，我听见燕子的孩子说梦话。
题外话：农家乐
现代的中国人，乡下的，往城里跑，以为城里可以赚钱发财，城里有红男绿女，城里有花天酒地。城里人，往乡下跑，因为压力大，因为钢筋水泥丛林禁锢得人透不过气来。现如今，城里人到乡下去，大多图的是农家乐。农家乐的花样很多：到农家的果园摘苹果、梨子、桃子等等；到农家养的鱼池里钓鱼。然而这种农家乐很少有农家乐的真谛。在没有燕子窝、没有燕子鸣叫、没有燕子嬉戏的农家，你能享受到真正的农家乐？其实，农家乐，也不必到乡村到农家去找寻。人若有亲自然、爱自然的天性，自然便时时陪伴着你。人若没有亲自然的天性，即便身处自然，也难得自然之真谛，之神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