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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扬斋外:东湖的三种境界:(3)校园内的一段路:屎的哲学

来源: 责编:liaomz 作者:佚名 时间:2014-11-14 浏览:

 

 

(3)校园内的一段路:屎的哲学

        从我的住的公寓楼出来,有两条路可以到东门外。一条是顺着正规的大道;一条是沿着分隔学校和一个军队休干所的围墙的僻径。我喜欢走僻径,总是舍大道而取僻径。僻径虽然路近一些,但是比较脏,围墙边总是有人随意丢垃圾袋(尽管屡屡有人愤怒地在旁边的墙上张贴警告告示)。不光如此,还常常到处是屎。我家那口子散步总是避开这条路,就是嫌这里垃圾多,屎多。垃圾大家见多不怪,我这里专门说说屎。 我是农村出生的,农村长大的,虽然经过几十年的城市化,但是我对屎的恶心和厌恶程度远远没有提高到我夫人的三分之一的水平。为什么呢?在农村,在乡下,屎——不管是什么动物排泄出来的——是庄稼人的宝贝,是农作物的命根子。用屎(还有尿)浇种出来的粮食丶水果丶蔬菜,等等,一定要远远胜过用化肥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催出来的东西。现代的人,特别是城里人,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似乎特别多,毛病特别多。学者专家,还有政府官员,都在找原因。我也一直在想,想来想去,恐怕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现在人们吃屎吃少了。几十年的城市化,给我的外形和思想可能带来了许多变化。但是一些乡村的情结是不会彻底去掉的。很多已经进入了潜意识,怎么都抹不掉。

        我高中毕业回乡务农。记得好像是有一年的冬天(也有可能是春天和秋天),生产队长派我,我的一个高中时的同学,还有一个跟我父亲同辈的叔叔,我们三人一起,去滨临安徽丶江西九江和我们湖北省黄梅县的龙感湖(一个特大的淡水湖,现在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这也是我的家乡的一个骄傲)旁边,我们大队的一个专门种植花生丶黄豆和芝麻等副产品的生产基地,驻扎下来,专门收集各种屎和粪,因为那里有大型国营龙感湖农场,有大片草地,有广阔水域,牛马驴等动物比较多。在那一段已经过去几十年,我现在特别怀念的日子里,我们老少三人,天天天一亮就起床,吃完早饭,肩上挑着一担粪兜,手里拿着一个粪扒,三个人分头,往三个不同的方向,到处寻屎觅粪。可道是:

        日日心里念着粪,天天眼里盯着屎;

恨不得:

         天下满眼都是屎,世上举目皆为粪。

        当然有一天例外。那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日子。一天晚上,突然刮起了大风。到了第二天早晨,又风平浪静。不知怎么的,那天我们三个人决定一起去湖边。到了湖边,我们被一个奇特的景象震撼了:浩瀚无边的大湖,风停水退后,露出一大片光亮光亮的平坦泥滩,泥滩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鸡蛋一般大小的螺蛳!我们都惊呆了!高兴坏了!这一次,我们忘记了屎和粪!不管了屎和粪!我们立即脱去鞋袜,下湖捡螺蛳。记得可能有一两百斤。我们把螺蛳送回基地,基地的老人们和我们讨论后一致决定:由基地的几个老人把这些螺蛳挑到附近的江西九江市卖掉,把换得的钱拿来买猪肉吃。那可是一次特别难忘的吃猪肉啊!吃完后,我们继续外出寻屎觅粪! 因此,当我散步走过这段围墙边的路时,有时眼睛还特别关照路边的屎,或者说屎比较吸引眼球,因为屎在城市里毕竟是不多见的。有时候,特别是在情绪抑郁时,这些屎还能勾起我的乡愁。那些屎,有些拉在平地上,更多的是拉在楼房墙下的排水沟里。我知道哪些屎是人拉的,哪些屎是狗或者猫拉的。道理跟简单,不说其他的,旁边没有纸张什么的,多半是狗屎,或者猫屎;旁边有纸张的,多半是人屎。这是人和比人低级一些的动物的区别之一:人一般知道拉完屎要擦一下屁股。还有,人屎多半更令人厌恶些,恶心些,因为进口的东西越好,出口的东西多半越坏。 有时,若时间不急,我还会进一步深入探讨一个问题:这些人屎是谁拉的? 首先,肯定不会是旁边楼房里的人,因为现代人家里有抽水马桶。除非家里对抽水马桶的竞争太激烈,否则一般不会出来,特别是专门跑到楼下的排水沟里;要么除非是盛夏三伏天,突然停电,屋里实在太热,出来拉屎凉快一些。但是这两种可能性都极小。因此,这些屎多半是租住在附近平房里的民工或者小商小贩夜里出来拉的。这样,这些屎便不令我特别反感。说实话,这多半缘于我对这些多半从乡下到城里打工的人的同情。现在全国各个城市都在争当文明城市,文明城市的一个标志似乎就是城市的清洁卫生。但是,我常常觉得,如果能够多养活一些下层老百姓,能够多给从农村来的一些老百姓提供生存的机会,城市稍微脏一点也没有关系,大不了多增加一些环卫工人,大不了乘机给环卫工人增加一些工资。

        话说回来,屎毕竟是屎,毕竟不讨人喜欢。近两年,学校做了一件特别值得一提的大好事,就是整治学校里的角角落落。我常常想:你把天安门广场,人民大会堂,整得再豪华,再靓丽,如果京城的里弄和居民小区,还是狭窄昏暗,坑洼不平,那样的豪华和靓丽又有什么意思?还有,城市无论多么发达光鲜,农村还是晚上漆黑一片,生计不保,那又有多大的意思?我经常走的这一段路现在铺上了青砖,屎没有了,垃圾也很少见了。我家那口子,跟我出去散步或者购物时时,偶尔也走一下这一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