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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联邦德国访学的日子里:我爱“三香”

来源: 责编:liaomz 作者:佚名 时间:2015-03-15 浏览:

我爱“三香”

 

可能有读者问:“三香”何许人也?因为,“三香”,顾名思义,往往令人想入非非。其实,“三香”非人,非物,非目能察,非耳能辨,非舌能尝,非手能掬,非体能触。“三香”,实乃三种“香味”也。

其一是“书香”,其二为“咖啡香”,其三曰“草香”,简称“三香”。(时代发展了,生活节奏加快了,凡事都喜欢快,喜欢省,到语言文字头上,便是尽可能地长话短说,长词缩短。经济倒是经济,但弄得不好,就给人误导,生出些无端的麻烦来。不过,要是生些许幽默,那也挺好。)朋友问:“这事儿跟出国有什么关系吗?”答曰:“有。”因为这“三香”,除了“书香”很早就爱上之外,其余“两香”的爱是在国外“习得”的。

 

                                         书香

先说说书香吧。

我不管是自己到书店买书,还是自己出了书,回到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书从中翻开,压在脸上,准确地说,是盖在鼻子上,然后,闭上眼睛,拼命地深深地美美地吸上一口!多好的味道!世上没有还有比这更好的味道么?我有时候私自里想:我这人恐怕还是跟书本——说雅一点,就是“学问”——有那么一点先天的缘分,否则,就怎么会那么喜欢书香呢。我还常常觉得,买了书,光是读它,那很可惜,那就没有充分得到书的价值,那独特的香味!朋友,不妨像我那样,闻闻你的书香吧!

 

草香

“草香”的爱,是在德国习得的,准确地说,是在国外复苏的。我初到德国时,学校还在放假,德国高校的假多而且长,初来乍到,又没有亲朋好友可以拜访,时间很多,总不能一天到晚都看书爬格子,于是便带上日本出的傻瓜相机,穿上中国产的旅游鞋,到郊外去散散心,“寻花问柳”。

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有一片广袤的草地(可惜忘了叫什么名字),那草,厚厚的,软软的,星罗棋布地点缀着一种不知叫什么名字的小白花,好看极了。若逢周末,草地上便热闹得不得了:有小狗撒着欢儿;有情侣亲着嘴儿;有婴儿蹒跚学步;有学生捧着书,趴在草地上,入神地看着;有小伙子踢着足球,不时招来阵阵喝彩。我常常听中国留学生说,德国人把大片大片的土地都种上草,然后到国外去买粮食。多么会享受的日耳曼人!

这时候的草地,虽然美丽,虽然迷人,还不是我的最爱。我的最爱,是那五月的明媚春日,艳阳高照,和风徐徐,一位刈草工,推着刈草机,在修整草地的情景。只见那剪断的绿草,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气味,我实在找不出描摹这种气味的形容词了。我不能用“芬芳”这个词,因为,“芬芳”不光是不准确,而且是对这种气味的“亵渎”。因为,“芬芳”太人工了,太油腻了。这香味出自我们赖以生存的泥土,却没有丝毫的世俗的秽气;这香味,傍依于繁华的市郊,却没有现代的刀工斧迹。她使我想起了儿时冬天一早起来,打开屋门,突然出现眼前的,那白皑皑的,炫目的,绝无尘染的冰雪;九寨沟那纯净,纯净的溪水;在医院的临产室外,听见的那婴儿脱胎时的第一声啼哭。于是,我一会儿跟在刈草机后,一会儿爬在草地上,闭上双眼,深深地,深深地,呼吸着……

从此,便有了闻草香的冲动,便有了对草香的向往。

每当我这样一往情深地呼吸的时候,那令我陶醉的草香,总是唤醒了我大脑中,被一叠叠的英语单词一套套的语言学术语一本本法律语言著作等等掩埋得很深很深的记忆。小时候,农家的孩子,七月初旬,学校放了假,便要回家帮父母亲到田里劳作。家乡河流多,湖泊多,池塘多,因此水多,算得上是水乡家乡水田多种水稻,七月初是收割的季节。那时候,还没有分田到户,干活常常是群体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排成雁阵,你我赶,热火朝天。割下的谷穗,一溜一溜的,整整齐齐,排在身后,像轮船在大海航行时掀起的波浪。谷穗断处,渗出些许残留生命的浆液,在骄阳的照耀下,散发出好好闻的味道!只是那个时候太全神贯注于劳作了!生活太苦了!哪里有心境去享受这种香味,哪里会意识到这是一种享受!所以我完全能够理解为什么毛主席他老人家曾说(大意),林黛玉是不会爱焦大的,或者说,焦大是不会爱上林黛玉的。

所以,一闻到草香,心中总会生出对儿时对乡野对农村对农民、对劳作的依依怀旧情愫,还有对父亲的不可磨灭的怀念。怀旧,其实是一种很好的情感经历,不怀旧的人,往往是经历——因此便是记忆贫穷的人。

在我现在执教的大学里,从我栖息的“抑扬斋”,到我上课的地方,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距离,中途有两块“芳草地”:一有参天秀木列队呵护,一有现代喷泉居中添趣。如果走捷径,便只能经过一处。但凡时间不急,我总是绕着弯儿,刻意路过那两片草坪。每当刈草工在修整草坪的时候,我一定要停下来,贪婪地呼吸那青涩的草香!

那是一次次灵魂的洗礼!——这奇特的草香,是清洁剂,能洗净你心灵的污垢;是减肥药,能消除你肥肿的虚荣;是寒冰,能浇灭你盛夏的火气;是春风,能驱散你心中的浮躁……

那是一次次返朴归真之旅!——现代的城里人,腻透了麦当劳的垃圾食品,烦够了遮天蔽日的高楼大厦,闻够了汽油味,于是,渴望自然的山,向往天造的水。其实,何必兴师动众车马劳顿千里迢迢寻什么这个山?访什么那个水?趁艳阳高照,刈一刈草地吧,闻一闻那草香吧!这便是最好的返朴归真方式!

亲爱的朋友,有刈草工修整草坪的时候,你不妨像我那样,趴下去,闭上眼,吸一吸吧——深深地!

 

咖啡香

我的学生都知道我喜欢喝茶(我喝茶,跟别人不一样的是,常常丢茶杯,我都记不得丢失了多少茶杯了。所以,有几次我抱着一个很大的盛满茶水的磁饭缸去教室,惹得学生或哄堂大笑,或窃窃私笑)。其实,我也很喜欢咖啡。准确地说,我并不太喜欢咖啡的液体,也不太喜欢那液体进口的滋味,而是喜欢从那液体中悠悠地幽幽地飘出来的分子,也即“咖啡香”。

对“咖啡香”的爱,却地地道道的是在国外“习得”的。出国前几乎没有喝咖啡的习惯。有一天,语言学教授(就是Dieter Stein教授)的秘书小姐(在德国的大学里,好像一个主管教授都有一个专职秘书)对我说,美珍,吃完饭,我请你喝咖啡。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秘书小姐的老板中午没来,我们吃了饭,来到她的办公室。她用一个极精致的小咖啡壶,煮了分量极小的一点咖啡,说是意大利咖啡,杯子就像国内茶道表演时用的那种小杯子。我当时想,我只要稍稍使点劲,那咖啡肯定不够我一口喝的。秘书小姐似乎看出我的心思,对我说,美珍,这咖啡劲大,不能喝得太多。不一会儿,便发出一种香味,袅袅的升起,在屋子里弥漫开来。记得那是我第一次闻到这么好的咖啡香味。我尝了尝咖啡,舌头似乎还不太欢迎这液体;但令我百思不解的是:长在同一个脑袋上的鼻子,对之为何就一见钟情?而且一往情深?在弥漫的咖啡香中,秘书小姐拉起了家常——

从此,便有了喝咖啡的欲望,便有了对咖啡香的神往。

那时候,国家的底气没有现在那么足,给访问学者的钱不太多,这不多的钱又都花在书上面。不过,我还是隔三差五到咖啡馆去,要上一杯咖啡,细细地啜吸着,或定定地看着服务生,将那杯中的咖啡,鼓捣起高高的一层诱人的泡沫;或细细地观察那来自非洲来自东欧来自不知什么地方的五颜六色男男女女…… 这时候,觉得咖啡香特浓,特好闻,进口的味道特好……

回国后,学生和友人也常常给我买一些咖啡,但总是喝不出在国外的那种味道。有一回,我对朋友兼同事——翻译理论家——黄忠廉兄说,我想请你对我的新书 《法庭问答及其互动研究》 提提意见,顺便请你喝咖啡。忠廉兄说,就在你家里喝吧,我说,不不,我带你到外面喝咖啡的地方去喝。我知道,忠廉兄体贴我,不让我太破费,其实我是想真正地找一个地方去寻访咖啡味的真正芳踪。

喝茶,只有在中国喝,才能真正喝出真正茶的味道;

喝咖啡,只有在西域喝,才能喝到咖啡的精妙。

所以,我到北京,只要时间许可,只要囊中不太羞涩,就要到“星巴克”去,一边放下手中的书,一边对那服务生说,“来一杯摩卡!”